实施60年后,英格兰足球独有的的周六下午3点直播禁令,是否已至尽头?BBC回溯这一独特现象的历史,并就解释了禁令保留派与废除派各自的理由。

随着几乎所有可供电视转播的时段都已排满,英超联赛和英格兰足球联赛(EFL)计划于明年就这项禁令的未来展开实质性讨论。尤其是在“非联赛”俱乐部中,有人担心,取消禁令可能会对现场观众人数和俱乐部收入造成负面影响。英国首相安迪·伯纳姆也认同这一观点,呼吁谨慎行事,并强调应将整个足球金字塔体系的健康发展放在首位。
但许多英超球迷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:仅仅因为身处英国,他们就无法通过电视观看主队的多场比赛。而在世界其他地方,几乎每一场比赛都能通过直播观看。随着流媒体日益普及,在一些人看来,这项禁令已经显得陈旧过时。
然而,问题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。许多人认为,英格兰足球金字塔的深度与完整性,在世界其他地方都难以找到。
时间回到1964-65赛季,BBC推出了一档名为《当日比赛》的节目。节目将在BBC第二台播出一场比赛的集锦。当时,这个频道还只在伦敦地区落地。
然而,一些俱乐部对此心存顾虑:电视转播会不会让球迷不再到现场看球?
伯恩利主席鲍勃·洛德是第一个拒绝让摄像机进入特夫摩尔球场的俱乐部老板。赛季结束时,又有数家俱乐部试图阻止转播协议续签。最终,双方达成妥协:BBC同意,在周六当天所有比赛结束之前,不公布将要转播哪场比赛。不久之后,针对比赛现场直播的禁令也随之出台。
20年后,时间来到1987年。当时,欧洲各国联赛的上座率持续下滑,球场骚乱是其中的影响因素之一。欧足联开始采纳英格兰的做法。
《欧足联章程》新增第48条:各国可以自行划定一个长达两个半小时的“无转播时段”,前提是当时顶级联赛和次级联赛至少有半数比赛正在进行。这项规定的目的在于“确保观众不会因此放弃前往现场观看任何级别的地方足球比赛,和/或参与业余及青少年级别的比赛”。
如今,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。目前,仍执行第48条规定的联赛仅存在于英格兰、苏格兰和北爱尔兰。
原因比想象中简单。其他主要足球国家之所以不需要这项禁令,是因为它们没有像英国这样,从顶级联赛到低级别联赛都集中在同一个开球时段的传统。
这种安排是英国足球独有的传统。
以德国为例。德国经常被视为一个没有直播禁令、现场上座率却依旧爆棚的典范。
但这种比较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:德甲有自己固定的开球时段——周六下午3点30分,而且其他级别联赛不会在同一时间开球。例如,德乙周六的常规开球时间是下午1点30分。
你能想象英格兰足球照搬这种安排吗?
其他欧洲顶级联赛也大致如此。在西班牙,西甲和西乙很少出现多场比赛同时开球的情况。每场比赛都有各自的转播时段,均可现场直播;在意大利,意甲主要安排在周日下午,意乙则在周六进行;在法国,法甲的主要比赛时段是周六晚间,法乙大多安排在周五晚间,法丙则在周六中午开球。因此,这些国家不存在直播禁令。
那么,为何在如今的英国足坛,直播禁令面临废除压力?
英超、英格兰足球联赛和苏格兰超级联赛的转播合同都将在2029-30赛季到期。新一轮的电视转播权周期,将带来一个难得的契机。届时,各方主要利益相关者有机会坐下来,共同商定是否取消直播禁令。
去年,英超首席执行官理查德·马斯特斯曾表示,没有计划取消这项禁令。但今年夏天,英超的态度出现了明显变化。马斯特斯承认,在新一轮电视转播权续约之前,英超将与英格兰足球联赛展开讨论。
苏格兰足坛已经率先行动,邀请转播商竞标全部比赛的现场直播版权,其中也包括周六下午的比赛。至于英超和英格兰足球联赛——后者3年前曾认真考虑过取消禁令——究竟准备向转播商提供什么,还要再等一年才能揭晓。
那么,为什么各联赛需要向转播商开放周六下午3点这一时段?毕竟,英超上一轮国内转播权交易已经创下67亿英镑的纪录,较此前增长了4%。然而,要达成这一金额,英超必须额外开放70场比赛的直播版权。换句话说,平均每场英超直播比赛的价值,实际上已经低于上一轮版权周期。
如今,除了周六下午3点开球的比赛——目前仅剩110场——其他所有比赛都已安排电视直播。
英超是否需要向转播商提供更多比赛,才能维持转播权的整体价值?如果确实如此,只有两种选择:设法开辟更多电视转播时段,或者开放周六下午3点的比赛。
英女超联赛是否也能从中受益?该赛事曾考虑将比赛安排在周六下午3点开球,但始终找不到绕过直播禁令的办法。目前,女超大部分比赛已经有现场直播。相比禁令,更令赛事组织者头疼的是球场档期,以及开球时间缺乏统一性。
而只从电视转播权的角度看待3点禁令,显然失之偏颇。问题远不止于此。
英格兰球迷协会主席汤姆·格雷特雷克斯表示,英格兰一些非联赛级别俱乐部的上座率,甚至会让欧洲某些顶级联赛艳羡,“我们的足球金字塔体系位居世界前列,即使在非联赛的较低级别,比赛日上座人数依然非常出色。首相指出这项禁令对金字塔底层俱乐部的价值,并呼吁谨慎对待仓促改革可能给整个足球生态带来的影响,是有道理的。”
据BBC了解,拥有长期全球流媒体转播协议的全国联赛(National League),其高管坚决反对取消这项禁令。他们对此有着严重顾虑,而全国联赛72家俱乐部中的绝大多数也持相同立场:现场观众人数可能因此受到影响。
其中一个重要因素,是来自职业联赛季票持有者的临时观赛人群。许多球迷会在自己支持的球队客场作战时,转而前往非联赛俱乐部看球,为这些俱乐部带来相当可观的门票收入。
他们担心,如果所有职业联赛比赛都能在周六下午3点直播,这部分观众就可能流失。
北部超级联赛球队联曼(FC United of Manchester)主席尼克·布姆担心,人们只从顶级联赛的角度看待禁令议题,“足球并非只有英超。每周六,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走进当地俱乐部的球场,为自己的球队加油。对其中许多俱乐部而言,球迷买票入场、买杯啤酒或吃点东西所带来的收入,就是维持俱乐部生存的关键。周六下午3点的直播禁令并非出于怀旧情结,而是为了保护真正重要的东西。”
布姆还补充道,非联赛俱乐部是社区的重要资产。一旦这些俱乐部消失,其影响将“远远超出周六那90分钟的比赛”。
对于取消禁令可能给非联赛足球带来的影响,一些俱乐部持更为开放的态度。还有一些俱乐部已经改变了运营方式,以绕开这项限制。
西北郡联赛超级组球队曼岛(FC Isle of Man)已不再安排周六下午3点开球,以便能够对所有比赛进行现场直播。英格兰第八级别联赛球队阿兴顿俱乐部(Ashington FC)董事布莱恩·肖顿表示,他并不会一概反对取消禁令,“我仍然会有所顾虑,因为每一位买票进场的球迷都很重要。我认为,我们不应该想当然地认定取消禁令就会损害非联赛足球,但同样,我们也必须弄清楚,这可能给我们这样的俱乐部带来什么影响。”
阿兴顿的平均上座率400人。当纽卡斯尔联没有主场比赛时,他们的现场观众最多可以增长25%。不过,喜鹊军团的比赛遭到非法网络转播,已经对阿兴顿造成了影响。对于天空体育等官方转播商而言,这些球迷被视为流失的潜在收入。
有人认为,直播禁令反而助长了盗播行为。不过,这些球迷中究竟有多少人愿意为合法订阅付费,仍然存在争议。此外,如今很多周末,英超和英冠在周六下午3点开球的比赛数量,本来就不足两级联赛总场次的一半。例如,11月28日,英超只有两场比赛在这一时段开球,英冠也只有7场。
其他非联赛俱乐部,如多尔金流浪者(Dorking Wanderers)和标签联(Hashtag United),也曾谈到取消禁令可能带来的机遇,例如拓展收入来源,以及减少不便的开球时间安排。但目前看来,这仍是少数观点。取消禁令可能对整个足球金字塔体系的健康发展、现场观众人数和俱乐部财务造成的影响,确实不容忽视。
最令英超和英格兰足球联赛的管理者头疼的地方,无疑是倘若一旦禁令取消,再想恢复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